创意的火花，要燃起来了。

文/秋秋

我最近发现了一款有趣的AI游戏。

单看画面，你大概会觉得它跟经典的《坦克大战》差不多：两个坦克在地图上闪转腾挪，极限躲子弹、卡视野对射，虽然双方操作丝滑，但玩法太普通了。

但如果我说，这场细节拉满的对局，总时长只有26帧——可能不到一秒呢？而且像这样的战斗每秒都在发生，平台小几千人，每天能打出超20万局。

异常的对局时长和活跃度，都在证明这款游戏不一般：

这是一款由人类指挥AI写脚本、再通过脚本对战的产品。目前它已经吸引了数千名活跃用户，产生了超450万次对局，有人为此一天烧掉6亿Token优化脚本，有人凌晨四点还在手动刷分。

做出这款游戏的人叫DK，了解过他的经历之后你会发现，这可能还不是他做过最离谱的事。

他从2016年毕业后开始创业，后来在AI时代如鱼得水：因为跟女朋友吵架，做出了一天吸引60万用户的哄哄模拟器；为了减肥，做了一款AI减肥软件，帮自己从200斤减到了130斤；OpenClaw能接入微信后，他给母亲做了个「赛博儿子」……好像随便遇上点事，都要做个产品。

DK给自己做的减肥软件「FoodCa」

这次整出个AI坦克游戏来，DK又想干什么？

01

从来没见过的游戏

正如前文所说，《AgenTank》的玩法并不复杂，可以把它看作一款放置+策略竞技游戏。

玩家登录后创建自己的坦克，把对应密钥发给Agent，就能让它接管坦克、读懂规则，然后在「调优脚本-对战冲分」的循环里不断进化。

游戏玩法本身脱胎于红白机的经典坦克大战：两个坦克在地图上周旋射击，可以靠草丛隐身、用墙壁掩护、拿土堆挡子弹……规则简单，但打起来很有策略深度。

有些坦克喜欢蹲草

可能有人会想，既然AI写脚本这么厉害，基本都是高手过招，那人类在这里面还有什么价值？

首先，不同大模型在编程能力和风格上有较大差异，比如我一开始用Agent直接迭代，让它冲了一晚上分，结果把我从白银打回了青铜……后来鸟枪换炮，我用上了最顶级的Claude Opus 4.8，只是让它迭代了一版，就直接爽到了大师段位——当然，预算也跟着哗哗流。

其次，AI自己调优的可控性和稳定性较低，大模型容易钻死胡同，最后整出一坨屎山。比如炸弹机制上线后，我让AI写一个对应的打法，结果它写出了个「自雷」的玩法。

所以绝大部分玩家都是自己总结失败原因、确定打法流派，比如「优先抢星星」「遇到隐身就用传送拉开距离」——把方向收敛好，再让AI去执行，才能把坦克调教得更好。

更关键的是，坦克的水平越高，人的价值反而越大。到了王者段位，很多玩家会抱怨脚本胜率不稳、动不动负优化需要回滚代码。而且此时再追求代码大而全已经很难有效了——你总不能针对每个坦克Agent都来一套打法。所以这个时候更需要人类来判断、取舍。

资深玩家还会专门写脚本预测对手行动

虽然听起来游戏的门槛还挺高，但只要稍微上手，你就能感受到乐趣所在。

第一层是把个人意志变成现实的爽感。

简单来说，你输入的提示词会变成AI写的代码，再变为坦克在战场上的行动，这条反馈链简单、直接。而且坦克行动敏捷，射击环节紧张感拉满————哪怕画面简单，玩家也很容易脑补出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。

比如两个坦克相互顾忌，在地图中摇头晃脑相互跳舞；再比如一个坦克疯狂扫射，另一个却操作丝滑，片叶不沾身地吃星，最终从容反杀……平台还给每场对局打了精彩度评分，你可以顺着排行榜一路看下去，当成赛博斗蛐蛐下饭。或者把对局链接发到群里，大家一起共赏奇物，有时也会难免吐槽某某大模型不好用、自己的AI写了个屎山代码……这些讨论过程也挺有趣的。

有意思的是，游戏还允许玩家在脚本中穿插台词，这不影响操作，也不会影响对手的脚本，纯粹为了让玩家回看时情绪更足。比如躲子弹时来一句嘲讽，击败对手再补一刀，回放时看着双方互飙垃圾话，真的比单纯对战爽。

还有人会尝试用出盘外招，把自己的坦克设置成透明的，或者用提示词攻击，让对方变猫娘——当然，这些操作在脚本和函数的规则中，只会剩下乐子，没有实际效果。

另外，游戏还支持坦克外观DIY，排行榜上有多啦A梦、赛亚人等ACG角色的形象——谁不爱看喜欢的角色在这里乱杀？像我还为坦克定制了一套《鸣潮》爱弥斯的台词，配合DIY的皮肤，真有种游戏角色穿越到坦克大战的感觉。

我还在3V3中整了《鸣潮》的热熔队：爱弥斯、莫宁和千咲

第二层是帮智能体进化出有趣的风格和流派。

这款游戏的获胜条件有两个：击败对手，或者限时内吃星最多。加上坦克大战的规则，这足以形成优先吃星、优先击杀、蹲星反杀、走位拉扯等好几个流派，你想赢，就得琢磨这些流派之间的克制关系。

黑色坦克跟隐身的粉色坦克拉扯了好几轮，还是被击败了

此外，游戏还设计了隐身、传送、眩晕等八种技能，这些技能存在梯度、克制关系和动态平衡，让游戏的对局更加复杂。

游戏也会持续平衡调优，每个版本可能都会有强势技能和流派。比如此前传送抢星的流派很强势，后来经历过平衡；加速在两轮强化后，已经被一些玩家玩得出神入化，可以快速突围对手的埋伏或封杀。

群友：加速现在用得好，可以当成两个技能用了

DK也表示，高分段的坦克基本都形成了自己的打法风格，有专精草丛蹲人的、有擅长抢星发育的……对于有的玩家来说，挑战他们本身就是一场无止境的解谜游戏。比如有一个叫@你到底行不行 的坦克，喜欢高频挑战排行榜上的坦克，经常一秒钟会打十几场，目前它已经打了超26万场，用的是隐身偷袭的打法。

第三层，是长线养成的成就感。

某些对局失败了，你可以让AI复盘，或者干脆直接点开回放找问题，做针对性修改，这也能得到及时反馈：打赢了、胜率提升、段位和天梯分提升，你很容易从中获得成就感。

而且这种养成的爽感根本停不下来。只要你把坦克的代码放在平台，它就会自动发起或接受挑战，哪怕你不下命令，几小时攒下的战报也能轻松刷到99+。在这种快节奏的竞争机制下，玩家会被推着不停调代码、冲分。

最近，游戏PVE的搜打撤玩法又火了起来：消耗货币，让坦克闯关吃星，获取随机技能和物资，一旦失败，没保存的物资会全部遗失——这在原本竞技射击的刺激感上，多了是继续梭哈还是见好就收的博弈乐趣。

截至目前，游戏已经有3300个坦克，共迭代了超过10万个版本，大多坦克都迭代过数十上百轮，名字旁边的版本号都快抽象成角色等级了。同时这种不断迭代内卷的情况，不是你强我弱的零和博弈。“现在排行榜上的坦克实力，已经远超半个月前了。”

在DK看来，这些就是坦克项目，跟大多数AI产品最不一样的地方。

目前市面上的AI游戏或产品，大多是AI辅助研发、生成文本美术，或者干脆直接接入对话大模型，提供的体验方向一般是情感陪伴、角色扮演、模拟经营等。

而《AgenTank》不仅利用规则，让AI提供了更为少见的竞技乐趣，足够好玩。还把AI编程纳入体验的一环：玩家只要给思路，AI就能吐出无数脚本，门槛足够低，上限足够高，而且它越到后期，越依赖人的审美和判断——人类和AI，正在形成一种全新的链接形式。

这条路，看起来还能往下走很远。DK自己已经尝试把类似思路搬到了RTS上，让AI用脚本控制多个单位，眼下Demo已经做了出来。而社群里，也有一些玩家受到启发，做了多人比吃星数量的3D项目，或者控制多兵种、类似战棋的项目。

DK分享的RTS项目Demo

群友1的项目

群友2的项目

02

成本比想象更低

原本我以为这款项目的成本不低，毕竟跟AI沾边，一个月内光对局都几百万场。但其实，它的单月运营成本不到100元。

首先这个项目的算力消耗成本不低。光是脚本迭代这一项，10万次版本迭代少说也要烧掉数十亿Token，且大家为了卷实力，通常还会用Claude Opus、GLM这些最贵一档的模型，随着上下文越来越长，Token的消耗会一路水涨船高。

平台概况

比如我单论对话消耗几万Token，成本五六块

再加上不少玩家会直接挂着顶级模型的Agent，7×24小时不停地复盘战局、发起战斗，如果把这些消耗也加上去，整个平台的Token消耗量至少在数百亿，换算成人民币，相当于数百万元的量级——从群友晒出他近一个月36亿Token的消耗量来看，这个估算并不夸张。

群友分享，消耗可能不止在这一款项目上面，但也足以看出大致量级

也就是说，算力消耗的成本几乎都在用户身上。DK这边，除了创建坦克时AI生图需要的那点算力，就只剩下了服务器开销。但坦克大战的运行逻辑是文字脚本对战+渲染回放，哪怕每天有20万场对局结算，服务器记下的也只是文字，负载很小。用他的话说：「哪怕运营十年也无所谓。」

成本低也就算了，《AgenTank》的迭代效率也相当快。这个项目是DK五一期间花两天做出的「小玩意」，随后在一周内他加上了技能系统，两周内完成了包含回放、战报、成就、PVE搜打撤、排行榜在内的完整平台功能。甚至最近的3V3对战玩法，也是他花3天研发出来的。

DK表示，有了AI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想清楚要做什么、怎么做上面。比如3V3最耗时的，是设置比赛机制、运行流程、角色分工这些事，想通后就能用AI快速落地。而且离不开AI的也不止他自己。「游戏其实支持玩家手动编程，但我统计过，没有一个人用过。」

3V3对局

而低成本加上高效率，能让他放开手脚尝试更多东西。比如不断打磨细节，把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快速做进去：他想看坦克汇报情况，就做了邮件战报功能；他想做一种非PVP验证坦克实力的玩法，就在米哈游朋友的建议下做了搜打撤玩法。

现在还更新了日报功能

再比如他会经常跟用户交流，社群中@他的消息基本都会回复，还会在参加程序员活动时，拉上好友在线下举办坦克比赛。“现场各位都相当激动，跟看世界杯一样。”

群友分享的线下比赛

但话说回来，DK为什么要做这样一款不赚钱的产品，还持续把精力花在上面？

原因或许在于，这是DK内心埋藏了十年的种子。2016年，DK在一个名为codegame的网站上，玩过类似的游戏——只不过当时坦克脚本需要手搓，他用600行代码，打进了网站比赛的十六强。也是那时，他就认为这个玩法有潜力，很好玩。2021年他曾尝试复刻过一次，但因为门槛问题不了了之。直到Agent时代到来，这个念头才重新冒了出来。

“当年我写的代码很烂，但神奇的是，代码真正在战场上跑起来时，你会觉得它像一个有生命感的存在——这也是我想借这个项目提供的情绪价值。”

除了过去的执念，DK还认为这款项目，有比短期商业回报更重要的东西。“这是一款纯粹的个人项目，我没有KPI、不追求日活、不会搞商业化和融资叙事，只是想做一点有趣的东西：比如观察人和AI协作的新方式，聚起一批懂AI、会玩Agent的用户。”

DK还打趣，说这个游戏能当作AI人才的招聘标准之一：坦克打得好，就证明Agent用得不错。长远一些，他还希望它能成为AI大模型的Benchmark（基准测试）——模型强不强？除了看枯燥的评分，也可以直接拉来打一场。

03

10年数个爆款：

需求和创意越来越重要了

如果再把时间拉久一点，去回顾DK过去20余年的人生，你会发现他早就习惯了「创业」。

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，总会冒出各种想法。

小学时他读过《庄子》《老子》，初中开始自学编程和手工，手搓过振荡干扰器，并用来干扰老师的小蜜蜂信号，让老师只能仰着头边找信号边上课。高中后管得严，他通过诗词、散文这些文学创作打发时间。到了大学，他开始学占星、搞宗教活动、加入足球队、玩滑板、写公众号，还写出过10万+的爆款文章……但大一那一年，他挂了六科。

同时毕业前，他已经开始创业。做过翻译工具、购物分享社区、爬虫软件、歌词押韵软件、字幕制作软件……其中不少都在小圈子里小火过一阵。DK自己后来总结，这些都算不上创业，是瞎折腾的「小玩意」。

其中字幕制作软件得到了少数派创始人专访，最高月入2万元

毕业后，DK的创业进入第二阶段。

他拉上了两个朋友和一只叫茶水的猫，在北京像素租了间房，想把大四做的爬虫项目接着优化。他曾在自己的文章里自嘲，只要把项目的月费从49元改成6000元，凑够100个客户就能年入720万——结果一个客户都没有。从2016年毕业到2017年初，他们大半年烧掉了几十万，直到项目快上线才反应过来，几个人只会写代码，对内容包装和销售一窍不通。

茶水（三年胖了10斤），以及当时他们的办公室，图源水印

同年拿到投资后，团队才算真正起步，很快他们做了第一款项目「小协议」，能把微信对话存入区块链，方便用户兑现承诺。虽然产品上线48小时就获得了20万注册用户，但很快被平台封禁。

图源水印

随后又栽了几个跟头，他们才迎来第一款真正的爆款——面包多，一个帮创作者卖货的工具。这款产品在两年积累用户超百万，成功帮助2万名创业者赚了数千万元。

而且自始至终，他的创业思路也没变过：自己需要什么，就做什么。比如做面包多，是因为DK想在上面卖货；做AI减肥软件是他想减肥；做哄哄模拟器是因为跟女朋友吵架了。“吵架时，我会把对方想象成一个机器人，头上有个虚拟的进度条。”

到了AI创业、带队项目时，DK更明确了解决用户需求的方向：用AI给人提供情绪价值。

比如公司目前的爆款「独响」，是DK看到了AI角色扮演软件累积成本高、长时记忆差的痛点，带队做了一个笔记+异步AI互动的软件，它类似朋友圈，可以用更少的交互频率，降低用户交互负担，维持AI长时记忆。最终独响在一年内拿到了100万注册用户，最高DAU突破10万。团队也借此拿到了百万美元的融资。

再比如《AgenTank》这个项目，它或许不完美、不算大爆款，但也是DK按照创业思路，尝试用游戏化+AI提供情绪价值的第一步。

靠着这种思路，DK这些年攒下了好几款能赚钱的产品，团队也早过了为生计发愁的阶段。

即便如此，他对回报的预期依旧低得出奇。“只要满足每天3000大卡就行。”——刚毕业北漂创业那半年，他们三人一猫经常靠着沙县小吃和黄焖鸡度日，DK还被迫练出一手酸菜粉条和红烧狮子头。

手里有钱、又容易满足，DK才有余裕去探索一些不赚钱的东西，公司的氛围也跟着松弛了下来：除了攻坚期忙一些，其他时间只要按时交付，同事就可以各忙各的。

“如果一家企业的产品效益很好，我也愿意带大家卷，赚更多的钱。但现在我们做的事基本都能看到天花板，刚好够养活自己，这时你去Push大家没什么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