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热铁粉「救活」官方？

文/王丹

“英雄无敌火了”，听到这句话，你是否会疑惑：今夕是何年？

4月30日，英雄无敌系列新作《魔法门之英雄无敌：上古纪元》（Heroes of Might and Magic: Olden Era，下称《上古纪元》）EA版正式上线。

因为同步加入PC Game Pass，这款游戏的销量必然会受到打击。但即便如此，《上古纪元》依然冲到了Steam全球热销Top 2，且在用户评测数过万的情况下，整体好评率仍超过87.22%（SteamDB统计）。

另据官方战报，《上古纪元》上线不到24小时售出了25万份，72小时内售出了50万份。按照美区首发特价29.99美元来估算的话，《上古纪元》可能24小时内收入达到750万美元（折合人民币约5100万元），72小时内收入达到1500万美元（折合人民币约1.02亿元）。

我猜，不少80后、90后玩家，听到「英雄无敌再次爆火」的消息，可能会流下「爷青回」的眼泪。这里也和不熟悉该IP的朋友先介绍下：

英雄无敌系列的起源，最早可以追溯到40年前的1986年。那年，初创公司New World Computing（NWC）推出了首款作品《魔法门：心灵圣地之谜》，并取得了不凡的商业成功，魔法门系列则被不少网友奉为西方三大经典RPG之一（另外两个是创世纪Ultima和巫术Wizardry）。

图源维基百科

而在后续更新魔法门系列的同时，NWC又通过在魔法门RPG基础上融入策略要素，逐渐开拓出了新的衍生系列：1995年，回合制策略游戏《魔法门之英雄无敌：战略任务》正式发售，英雄无敌系列后来也被誉为回合制战棋游戏的代表作。

图源维基百科

它的代表性有多强呢？据部分国人网友评论回忆，1999年NWC推出《魔法门之英雄无敌3：埃拉西亚的光复》（下称《英雄无敌3》）后，「网吧里不是星际就是英雄无敌」，「（它）火遍了国内网吧和家庭电脑」；

甚至在20多年后，依然有人在剖析《英雄无敌3》。

看到这儿，你可能已经发现问题了——1999年的《英雄无敌3》，似乎成了该系列最让人难忘的辉煌。2003年，NWC母公司3DO申请破产，NWC在母公司解散后也销声匿迹，魔法门系列的版权被出售给育碧。

育碧后来陆续找不同工作室开发了英雄无敌第五、第六、第七部，还推出过《魔法门之英雄无敌：战争纪元》（北京玩蟹、掌趣科技联合研发，国区腾讯独家代理）《英雄无敌：绝境百弈》（育碧自研）等衍生手游，但均难以复刻《英雄无敌3》当年的盛况。

《英雄无敌3》实机

图源YouTube@SergiuHellDragoonHQ

而继2015年的《魔法门之英雄无敌7》后，英雄无敌更是长期陷入了「没有正统新作」的境地。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IP，似乎慢慢走进了死局，活成了「游戏人的童年回忆」。

之前已经有网友在总结英雄无敌的没落史

直到现在，《上古纪元》爆火，才让英雄无敌这个老IP重新回到主流视野。

更让人没想到的是，这次「老IP翻红」背后的主力军，不是育碧这样的大厂，而是一家仅有50余人的中小型工作室，或者说，是50余位英雄无敌狂热老粉。

（这次接触《上古纪元》，是本人首次入坑英雄无敌系列，如有说得不对或者不全的地方，还请在评论区指正，万分感谢）

01

就是这个味儿

《上古纪元》的开发团队Unfrozen成立于2016年，早期仅有约10人。从创立之初开始，他们就一直对英雄无敌念念不忘。

Unfrozen部分成员出自《英雄联盟》《魔兽世界》《战锤40K：行商浪人》《守望先锋》等团队。

可能有人会觉得我说得不对，毕竟Unfrozen的处女作，是一款类黑暗地牢作品《伊拉图斯：死之主》（Iratus: Lord of the Dead）。但2024年参加直播节目时，Unfrozen CEO Denis Fedorov（下称Denis）透露了一个小秘密：《伊拉图斯：死之主》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《英雄无敌3》中鬼城（Necromancer Castle）的启发。

《伊拉图斯：死之主》截图

这可能也是没办法的事，英雄无敌对Unfrozen团队的影响太深了：Denis自小就玩英雄无敌系列，他个人最喜欢第二部、第三部，甚至还玩过1990年的《国王的恩赐》（King's Bounty，NWC在RPG中融入策略要素的首次尝试，被视为英雄无敌的前身、灵感来源）；Denis还表示，Unfrozen团队本身就由「策略游戏高玩」组成，几乎所有成员都是英雄无敌系列粉丝。

于是，在做完DLC《伊拉图斯：死灵法师之怒》（2020年10月27日上线）后，Unfrozen开始着手开发《上古纪元》demo。2021年，他们带着切片demo找到育碧，获得了英雄无敌IP的正版授权。

葡萄君没有找到Unfrozen突然笃定做英雄无敌的具体缘由，不过后来接受外媒采访时，社区经理Bart Podress-Leszek（下称Bart）提到，他认为英雄无敌系列是「那种能影响一代人的游戏」，即便后来有《征服之歌》（Songs of Conquest）和《科幻英雄》（Heroes of Science and Fiction）等精神续作，Bart还是觉得，没有任何作品能够重现英雄无敌当年带给业界和市场的震撼感。

或许在他们眼中，英雄无敌才是回合制战棋游戏领域中，独一无二的T0级IP。

为这样一个IP打造新作，是圆Unfrozen自己的梦，但也是巨大的压力。如Bart所说：“你开发的不只是一款游戏，它是一个跨时代的作品……你面对的是一个拥有众多粉丝的经典IP，你必须面对来自众人的期待。”

不过，关于如何面对这份跨越数十年的期待，Unfrozen有自己的解法——Denis曾引用文明系列制作人Sid Meier的话，来解释《上古纪元》的设计思路：“一款优秀的续作，由1/3旧东西、1/3改进、1/3新内容组成。”

而「旧」，是抓住大部分英雄无敌老粉的核心要素。直白说就是：味儿做对了。

《上古纪元》的核心玩法循环，无疑是忠于英雄无敌系列的。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：在有限的资源和时间里，抢先于对手去攻城掠地。

具体来说，玩家需要在主城招募英雄们，并为英雄招兵买马，操作英雄们带兵在外探索出征，攻占其他玩家/AI的主城。

英雄招募界面，比如左边魅惑莎莎开局带三个兵种共计24个兵，招募费为2500金币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英雄需要通过战斗、获取资源来升级；兵种升级、城防建设，也都需要资源，而资源需要玩家探索、战斗，或进行主城建设来获取；更强力的兵种，往往和城建进度挂钩；每天主城只能建一个新建筑；

建造巨石环，才能招募兵种藤蔓伊利亚德，建造巨石环需要消耗2000金币、5点木材、5点炼金粉尘、3点宝石。

不同阵营的英雄、兵种，关乎不同阵营BUFF、技能成长路线；

游戏开头动画对英雄技能的呈现

每天英雄能走多远，受步数限制，当然，每天在行动（发育）的不只有「你」，还有对局里的其他玩家/AI；

路线变白说明当日步数已用完

对战需要玩家排兵布阵，远程、近战攻击特性各不相同，因此需要合理规划是否拆合兵群，以及如何站位。

所以，开局选哪个阵营、招募哪些英雄？技能升级多选一怎么选？每天如何在有限的步数和资源里让成长收益最大化？城建要先升级哪个？这么多英雄里哪个做主力？对战时怎么站位？攻占多个主城后城建怎么分配？……玩家要考虑的取舍问题，不比以前少。

Bart解释过，英雄无敌的核心设计理念是资源消耗（Attrition）：“你想不断推进，就必须学会接受损失——不断损失一些东西，并继续推进，这种循环才是游戏真正的节奏。”

除了策略内核忠于系列以外，《上古纪元》还有不少能直击玩家童年回忆的系统设计。按照Unfrozen资深策划Katya Prikhodko（下称Katya）的说法，设计《上古纪元》时，他们主要参考的是英雄无敌第二、第三、第五部，以及《国王的恩赐》。

这意味着，《上古纪元》的不少玩法规则都带有「早期英雄无敌」的既视感，老玩家更易熟悉上手。像是兵种升级有两个方向，可二选一，这就延续了第五部的设计；技能树、技能类型，以及英雄可装配技能上限为8格，且技能分初高专三个等级，这些则更多沿用了第三部的设计。

羊人可升级为羊人射手或羊人战士，而射手和战士在数值、进攻范围、技能上都有较大差别。

而在玩法之余，《上古纪元》「回归经典」的小心思，就塞得更多了。

比如在世界观方面，《上古纪元》的故事设定在了Enroth宇宙的Jadame大陆上，时间则设定在整个英雄无敌系列之前，严格来说它算是英雄无敌系列前传。这个设定很取巧：育碧买下魔法门IP后，为系列开启了新的Ashan宇宙，反过来说，Enroth宇宙对应的是NWC时期世界观，也就是老粉们最熟悉的原味世界观；Jadame大陆曾在2000年魔法门第八部中出现，在英雄无敌系列仅有过提及、从未被探索过。

也就是说，《上古纪元》的设定，既古早怀旧，又足够新鲜。它是对魔法门原世界观空白区域的一次补充探索，且不会严重干扰到已经面世的英雄无敌前七部作品。

图源魔法门Fandom维基

再比如，《上古纪元》的不少交互音效，与《英雄无敌3》一致，部分素材也是在第三部的建模上进行了重绘；

图源B站@夿夿罗萨

音乐方面，《上古纪元》则请来了英雄无敌系列的知名作曲家Paul Romero，以及英雄管弦乐团（专注于演奏英雄无敌交响改编乐、玩家自发组成的乐团）；

最绝的是，今年1月，NWC创始人、魔法门及英雄无敌系列之父Jon Van Caneghem，官宣担任游戏的创意顾问，《上古纪元》这是把40年前的「创世级元老」请回来了……

左为Denis，右为Jon Van Caneghem

可以说，不论是皮相还是骨相，亦或是《上古纪元》请来的助阵大佬，都说明了Unfrozen的坚决态度：他们心中所念、想做的，就是以前大伙最熟悉的，爆火时期的英雄无敌。

02

“英雄无敌属于所有人”

当然，如果只是纯粹还原经典，那《上古纪元》只能算是英雄无敌的大杂烩重制——Denis提到的另外「1/3改进、1/3新内容」，在我看来，也是让《上古纪元》打出自己名声的关键。

一方面，他们并非只照顾老粉诉求，而是同步考虑到了当下新玩家的接受度。

Denis曾提到：“我们团队里的高玩，水平高得惊人，但我们不能只为他们做游戏，那简直是自杀。我们在努力满足所有人，而休闲玩家显然是优先项。毕竟，英雄无敌属于所有人（Heroes is for everyone）。”

Katya也说过，他们希望老粉能喜欢《上古纪元》，但也希望更多新玩家能因此乐意上手英雄无敌系列，所以团队设计时考虑到了门槛：

毕竟是历经了几十年演变积累的IP，《上古纪元》的游戏机制相当繁杂，但Unfrozen还是尽力做了新手教程，试图引导纯新手了解玩法……我个人感觉，《上古纪元》的教学其实做得不算好，可能因为游戏信息量太大，教学模式里有大量弹窗、多页文字，需要消化的东西很多，简直比上高数还劳神，不过对于有一定战棋/策略游戏基础的玩家来说，这个教程可能说不定够用；

Unfrozen还为《上古纪元》准备了六种难度等级，像纯新手就可以选简单难度，AI对手被大幅削弱，也没有很强的攻占欲，这样就算一开始玩得不那么明白也没关系；反之，《上古纪元》的最高难度（末日），据说比《英雄无敌3》的最高难度更恐怖，是真正为高手中的高手准备的挑战；

还有朋友和我吐槽，说《上古纪元》的美术精度简直像10年前的游戏，俗话说就是糙，但根据Denis的说法，这个画风是他们「故意」选的，为的就是保障大部分设备都能流畅运行《上古纪元》；

Denis还说过，他明白现在的玩家难以接受长时间的劳神战斗和探索，所以游戏里准备了相应的动画加速选项，并且允许玩家在所有与AI对手的交战中使用自动战斗。

另一方面，Unfrozen在《上古纪元》里加入了一些原创内容，以适度增加策略深度和内容体量。

比如目前EA版本六个阵营中的裂渊，就是Unfrozen原创的全新阵营，这相当于为玩家多提供了一个可玩的流派；

在对战中，《上古纪元》还增添了一个创新机制「专注蓄能」，简单说就是军队进攻、受击都能积累蓄能，而蓄能可用于使用特殊能力，等于在主动技上加了一项需要玩家留意的策略维度；

《上古纪元》原创的律法体系，则在资源分配加点层面，加深了游戏的策略乐趣——玩家可使用随天数积累下来的律法点数（可通过城建等途径提升积累效率），来选择实施什么样的律法，这些律法关乎资源，也关乎英雄和军队的技能加强、属性加成。

说白了，《上古纪元》并不是只适合老粉的游戏。它的核心玩法循环足以让老玩家一眼认出「这是英雄无敌」，但游玩节奏和上手门槛又更适合当下的新一代玩家，原创策略机制也能在核心玩法循环之上增添更多「属于《上古纪元》的味道」。

03

换大厂来，能做得更好吗？

看到这儿，不知道你是否会猜想：如果《上古纪元》不是由Unfrozen这样的中小型、偏独游性质的工作室来做，而是由实力更雄厚的大厂来做，比如由育碧主导，它能不能做得更好？

我想在某些方面，也许会吧，比如在美术精度、性能优化、新手教程等方面，经验丰富、人手更充足的大厂，势必能比Unfrozen做得更好。

但我也同时觉得，虽然Unfrozen没做到打磨每处体验细节，没能把《上古纪元》的表现力推至上限，但其下限，被Unfrozen抬得相当高。这点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团队可以保证做到的。

因为首先，Unfrozen这帮人是真懂英雄无敌。

这里说的懂，更具体点说，就是Unfrozen团队本身作为系列狂热铁粉，知道大家喜欢英雄无敌究竟喜欢的是什么，也知道大家不喜欢英雄无敌，以及新玩家难上手的原因是什么。他们知道该「抄哪些作业」，但同时也知道「哪些不能抄」，以及「哪些作业抄过来后得改一改」。

Denis身后墙上摆满了英雄无敌系列作品

其次，Unfrozen在意玩家反馈，但不会完全遵从玩家的所有要求，这说明团队心里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样的产品，并不摇摆。

比如早期，玩家对《上古纪元》中的森林阵营（Sylvan）设计感到不满，因为它与大家认知中英雄无敌系列传统的森林阵营有较大差异——一说Sylvan，不少玩家会自动联想到第五部中的「高等精灵文明」，但《上古纪元》的森林种族更凸显野性、精怪、神秘的感觉。

面对玩家反馈，Unfrozen并没有选择把森林阵营重做成玩家预期的样子，而是将阵营的名称从Sylvan改成了Grove（树林）。

Bart说过，在玩家反馈、开发团队自身愿景之间取得平衡，是件棘手的事，而Unfrozen要做的，就是在海量声音中筛选信息：“我们理解玩家的想法，但我们不可能完全按照玩家说的去做所有事情。我们会用一种坚定、但不会冒犯人的方式去沟通这些内容。”

最后，是Unfrozen对策略游戏的热爱。

我知道这话很空，但在Denis看来，这就是《上古纪元》能够收获市场关注度的重要原因：“人们能感受到我们对英雄无敌的兴趣和激情。当你有动力，当你在做某件事并真正对此充满热情时，成功迟早会到来。”

Unfrozen参加《英雄无敌3》25周年纪念锦标赛

而《上古纪元》背后「大厂救了十几年都没招，中小团队熬了近6年终出奇效」的故事，或许也为业界证明了一件事：老IP并非失去了生命力，十几年，甚至几十年的旧玩法，如今依然有爆发的机会。

只是同时，要复兴一个老IP，纯靠情怀收割，是远远不够的。它需要开发团队理解老玩家怀念的究竟是什么，同时要想清楚如何将老玩家怀念的那种快乐，以更现代的方式，重新「翻译」给如今的新玩家。

参考资料：

TechRadar-Legendary strategy franchise Heroes of Might and Magic is back in the first new entry in over a decade — 'This is one of those generational games' developer says

GamesRadar-Heroes of Might and Magic: Olden Era is leveraging player feedback to deliver the strategy RPG I've longed for since 2005

GamesRadar-Heroes of Might and Magic: Olden Era is a "great pleasure" and a "great responsibility" for its superfan CEO, and he's governed by one guiding principle: "Heroes is for everyone"

GamePressure-"We’re gonna try to tap into some types of players that enjoy specific things." Interview with HoMM: Olden Era devs

YouTube-Q&A session with Heroes of Might & Magic: Olden Era developers (hosted by Lexiav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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